聖法蘭西斯·沙雷士:大齋首日講道

本文轉載自「脫利騰朝聖者」微信公眾號,用詞轉化為安立甘翻譯版本,同時,聖經改為和合本2010。

神聖大齋期(Lent)的這前四天,就像一篇序言,指明了我們應當如何預備,以求能虔敬地度過這一節期,並使自己能妥當地守齋。因此,我計劃在這次的勸勉中向你們談談:如何善守齋戒,以成就善功。我不但在今天,而且在大齋期的每個星期四,都會儘可能親切且簡短地對你們講論。為了你們的心靈益處,我會儘可能使這些道理簡明而妥當。

要論述守齋本身,以及妥當守齋所需的條件,我們首先必須明白,守齋本身並非一種美德(virtue)。善人與惡人,就像基督徒與異教徒一樣,都會守齋。古代哲學家也遵守並推崇守齋。但他們並不因此而擁有聖德,在守齋中也不算實行了美德。守齋只有在伴隨著那些蒙上帝悅納的條件時,才是一種美德。因此,守齋對某些人有益,對另一些人則無益,因為並非所有人實行的動機和方式都相同。

我們發現有些人認為,要在神聖的大齋期內善守齋戒,只要戒絕某些被禁止的食物就足夠了。但這種想法對於虔誠的信徒,以及獻身於主的人的心靈來說,未免過於粗鄙。我們深知,若不進行內在的齋戒,若不以心靈的齋戒伴隨肉身的守齋,僅僅外在的守齋是絕對不夠的。

正因如此,設立齋戒的神聖導師——我們的主,在祂的登山寶訓中極度渴望教導使徒們應當如何實行,這是一件極具裨益和效用的事(上帝的偉大和尊威使祂不可能教導無用的教義)。祂明白,若要從守齋中汲取力量和神效,除了戒絕禁食的食物外,還需要做得更多。

「你們禁食的時候,不可像那假冒為善的人,臉上帶着愁容;因為他們蓬頭垢面,故意讓人看出他們在禁食。我實在告訴你們,他們已經得了他們的賞賜。你禁食的時候,要梳頭洗臉,不要讓人看出你在禁食,只讓你隱祕中的父看見;你父在隱祕中察看,必然賞賜你。」(馬太福音6章16節至18節)

因此祂教導他們,並由此使他們能夠收穫守齋特有的果實。在眾多果實中包括這四項:

  1. 守齋能強化靈魂,磨練肉身及其感官慾望;
  2. 它能使心靈歸向上帝;
  3. 它能對抗貪慾,賦予征服並平息情慾的力量;
  4. 總之,它能預備心靈,使人以極純潔的心靈只求討上帝喜悅。

清晰地陳述在這四十天內該如何妥當齋戒,將是大有裨益的。因為雖然每個人都有義務了解並實踐它,但獻身於主的修道人(monastics)對此負有更特殊的義務。現在,在善守齋戒所需的所有條件中,我將選出三個主要條件,並親切地與你們談論。

第一個條件是:我們必須全心全意地禁食。也就是說,要甘願地、熱誠地、普遍且完全地禁食。如果我向你們轉述聖伯爾納鐸(St. Bernard)關於禁食的話,你們不僅會明白為什麼要設立禁食,還會明白應當如何遵守它。

他指出,守齋是主為了醫治我們的口腹、我們的貪食和饕餮而設立的。既然罪惡是通過口進入世界的,那麼口就必須通過被剝奪教會所禁止的食物來進行補贖,在四十天的時間裡戒絕它們。但這位光榮的聖師補充說,由於犯罪的不止是我們的口,還包括我們所有的其他感官,因此我們的齋戒必須是普遍且完全的,也就是說,我們身體的所有肢體都必須齋戒。
因為如果我們通過眼睛、耳朵、舌頭以及其他感官得罪了上帝,為什麼不也讓它們齋戒呢?我們不僅要讓身體的感官齋戒,還要讓靈魂的力量和情慾也齋戒——是的,甚至包括悟性(understanding)、記憶(memory)和意志(will),因為我們是通過身體和靈魂共同犯罪的。

正如聖經所載,有多少罪惡是通過眼睛進入靈魂的?

因為凡世界上的東西,好比肉體的情慾、眼目的情慾和今生的驕傲,都不是從父來的,而是從世界來的。(約翰一書2章16節)

這就是為什麼眼睛必須通過保持垂視、不被允許注視虛浮和非法之物來進行齋戒;耳朵通過剝奪其聽取虛妄之談(這些閒談只會讓頭腦充滿世俗的影像)來進行齋戒;舌頭則通過不說閒話,以及那些帶有世俗氣息或關於世俗事物的言論來進行齋戒。

我們也應當剪除無用的思慮,以及虛榮的回憶,和意志中多餘的渴求與慾望。簡而言之,我們應當遏制所有那些阻礙我們愛慕或趨向至高上帝的事物。通過這種方式,內在的齋戒便伴隨了外在的齋戒。

這就是教會在大齋期這一神聖時間內想要表達的意義,她教導我們要讓我們的眼睛、耳朵和舌頭齋戒。為此,她撤去了所有和諧的讚美詩以磨練聽覺;她不再詠唱「哈利路亞」,並全部換上憂鬱和暗淡顏色的祭衣。

而在第一天(即大齋首日),她用這些話向我們致辭:「記住你是塵土,將來仍要歸回塵土」,彷彿在說:「噢,人哪,在這一刻放棄所有的喜樂與狂歡,放棄所有快樂和愉悦的思想,讓你的記憶充溢著苦澀、艱難和憂傷的念頭。通過這種方式,你將使你的心靈與身體一同齋戒。」

這也是初期教會的基督徒教導我們的,為了更好地度過大齋期,他們在此時剝奪了與朋友的日常交談,退隱到極大的孤獨中,遠離與人的往來。出於同樣的原因,古代教父和主後四百年左右的基督徒是如此謹慎地度過這四十天,以至於他們不滿足於戒絕被禁止的肉食,甚至戒絕蛋、魚、乳製品和黃油,僅靠蔬菜與草根度日。

他們不滿足於以這種方式讓身體齋戒,還讓他們的心靈和靈魂的所有力量也齋戒。他們在身上披上粗麻布,以學習保持眼目低下。他們在頭上撒灰,作為悔改的標記。他們退隱到荒僻處以磨練舌頭和聽覺,既不聽也不說任何虛妄無用的事。在那時,他們實行極大且嚴厲的補贖,以此降服他們的身體並讓所有肢體齋戒。他們所做的這一切都出於完全的自由,既非被迫也非受壓。

請注意他們的齋戒是如何誠心且普遍地完成的;因為他們非常明白,既然犯罪的不止是口,還有我們身體的其他感官和靈魂的力量,情慾和渴望也都充滿了不義。因此,為了使我們的齋戒完全且具功德,它是普遍的才是合理的,也就是說,要在身體和靈魂中共同實踐。這是善守齋戒所需遵守的第一點。

第二個條件是:絕不因虛榮而守齋,而要始終出於謙卑。如果我們的齋戒不是出於謙卑,它將不會蒙上帝悅納。我們所有的古代教父都如此宣稱,特別是聖多馬、聖安波羅修和偉大的聖奧古斯丁。聖保羅在寫給哥林多人的書信中(哥林多前書 13章)——這在剛過去的五旬主日已經讀過——申明了使我們在大齋期內善守齋戒所需的條件。他這樣對我們說:大齋期臨近了。

我若能說人間的方言,甚至天使的語言,卻沒有愛,我就成為鳴的鑼、響的鈸一般。我若有先知講道的能力,也明白各樣的奧祕,各樣的知識,而且有齊備的信心,使我能夠移山,卻沒有愛,我就算不了甚麼。我若將所有的財產救濟窮人,又犧牲自己的身體讓人誇讚,卻沒有愛,仍然對我無益。(哥林多前書13章1至3節)

要準備好以愛德(Charity)去守齋,因為如果你們的守齋沒有愛德,它將是徒勞無功的。因為守齋正如所有其他善功一樣,除非是在愛德中,並為了愛德而行,否則無法討上帝喜悅。當你們鞭策自己,當你們誦念冗長的禱文,如果你們沒有愛德,那一切都算不得什麼。即便你們能行神蹟,如果沒有愛德,那對你們也毫無益處。

的確,即便你們在沒有愛德的情況下受殉道之苦,你們的殉道也毫無價值,在上帝尊威的眼中也不具功德。因為所有的工作,無論大小,無論其本身多麼美好,如果不是在愛德中,並為了愛德而行,便毫無價值,對我們毫無助益。

我現在也要說同樣的話:如果你們的守齋沒有謙卑,它便毫無價值,不能取悅於主。異教哲學家就是這樣齋戒的,他們的齋戒不被上帝悅納。罪人也這樣齋戒,但因為他們沒有謙卑,這對他們毫無益處。現在,根據使徒的教導,凡是不在愛德中行的都不能取悅上帝;因此我以同樣的方式與這位偉大的聖人一起說,如果你們沒有謙卑地守齋,你們的齋戒便毫無價值。

因為如果你沒有謙卑,你就沒有愛德;如果你沒有愛德,你也同樣沒有謙卑。擁有愛德而不謙卑,或擁有謙卑而不具愛德,這幾乎是不可能的。這兩項美德有著如此緊密的聯繫,以至於一個絕不能離開另一個而存在。

但是,什麼是出於謙卑的守齋呢?那就是絕不因虛榮而守齋。那麼,一個人如何會因虛榮而守齋呢?根據聖經,有成百上千種方式,但我只打算告訴你們其中一種,因為沒有必要讓你們的記憶負擔太多。出於虛榮的守齋就是隨從「己意」(self-will)的守齋,因為這種己意絕非沒有虛榮,或至少離不開虛榮的誘惑。

隨從己意的守齋意味著什麼?那就是按自己的意願而非他人的意願去守齋;按取悅自己的方式守齋,而非按被命令或被建議的方式。你會發現有些人想守齋超過所需的程度,而另一些人則不想達到所需的程度。除了虛榮和己意,還有什麼導致了這一點?凡是源於我們自己的,對我們來說似乎都更好,對我們來說也更加愉悅和容易,勝過他人強加給我們的,即便後者對我們的成全更有利且更恰當。這是我們的天性,源於我們對自己極大的自愛。

讓我們每個人審視自己的良心,我們會發現,凡是源於我們自己、源於我們自己的判斷與選擇的,都比源於他人的更受重視和喜愛。我們在其中獲得某種自滿,這種自滿使得最艱辛和困難的事對我們來說變得容易,而這種自滿幾乎總是虛榮。你會發現有些人想在全年的每個星期六守齋,卻不在大齋期內守齋。他們想為了敬禮榮福童貞馬利亞而守齋,卻不願為了敬禮我們的主而守齋。

彷彿我們的主和聖母不認為給予其中一位的榮譽就是給予另一位似的;彷彿以為了祂的意向而實行的守齋來欽崇聖子時,不會令聖母喜悦;或者在恭敬童貞女時,不會取悅救主!這是何等的愚妄!但看這是多麼合乎人性:因為這些人為了我們光榮的聖母而在星期六強加給自己的守齋,源於他們自己的意志和選擇,在他們看來,這似乎應該比命令要求的大齋期齋戒更神聖,更能帶給他們更大的成全。這樣的人不是按他們應當的那樣守齋,而是按他們想要的那樣守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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